第4章 全网都说他演得真
早上八点，阿德里安拥有了三个社交账号。 九点，他有了律师。 十点，他有了一位声称从小就相信吸血鬼存在的品牌经理。那位经理相信得很有条件：月预算不超过两万美元，且吸血鬼不得在直播中公开伤人。 中午十二点，话题“地铁棺材男是谁”冲上全球热榜。 米娅把客厅改成临时摄影棚。黑布挂在窗上，落地灯用烤盘反光，塔里克负责剪辑，也负责在阿德里安试图拆路由器时解释那不是邪术核心。 第一条正式视频非常简单。 阿德里安坐在旧沙发中央，仍穿那套从棺材里带出来的礼服。米娅在镜头外提问。 “姓名？” “阿德里安·沃斯。” “年龄？” “六百四十三。” “职业？” “领主，守夜人，战争仲裁者，偶尔处决叛徒。” “现在呢？” 桌上的能量饮料合同还没收走。阿德里安扫过那张纸。 “失业。” 视频到这里结束。 十分钟后，播放量破百万。 评论区一致认为最后那个停顿演得最好。 第二条拍摄现代生存挑战：让一名古代伯爵独自点外卖。 阿德里安先花了五分钟拒绝接受“骑手”不是骑马送来的事实，又花十分钟选择支付方式。最后，他点了一份生牛排，备注写：不加热，不切，最好仍然记得草原。 餐厅取消了订单。 第三条测试传统传说。 大蒜，无效。 十字架，取决于持有者是否真的相信。 镜子，能照出衣服，照不出脸。 自拍镜头，自动把他修成一张由算法猜出来的陌生面孔。 塔里克连续试了五款美颜软件。每一款都给阿德里安生成不同的脸：二十三岁韩团成员、四十岁意大利厨师、六十岁退休教授，还有一次识别成了室内植物。 那条视频成了当天最高播放。 “世界不信我，”阿德里安看着手机里那盆龟背竹，“却信一片叶子。” 米娅说：“叶子没有经纪纠纷。” 真正的问题是直播。 品牌方要求当晚做第一次全球直播。主题为“吸血鬼伯爵回答现代人的问题”。米娅列了安全清单：不谈宗教战争，不承认吃过具体历史人物，不展示变蝙蝠，不回应粉丝自愿献血。 “为何不能变蝙蝠？”阿德里安问。 “留到付费内容。” “我不会变。” “更要留着。” 直播开始三分钟，在线人数突破八十万。 问题从“你怕不怕银”迅速滑向“单身吗”“会不会谈人类”“可以咬左边还是右边”。阿德里安一开始认真回答，后来发现人类并不需要答案，只需要他看见问题。 一个用户名叫“血包小甜心”的观众留言：哥哥，我邀请你今晚进入我的卧室。 阿德里安身体微微一震。 公寓门锁在同一秒发出咔哒声。 米娅立刻切断直播。 “怎么回事？”塔里克问。 门锁还保持着刚才弹开的状态。阿德里安说：“有人在城市另一端发出邀请。” “网上的也算？” “她明确说了房间。” “你知道她住哪？” “不知道。”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。 现代互联网第一次把古老法则逼进了用户协议没有覆盖的区域。 米娅重新开播，对着镜头说：“法律声明：评论区邀请不构成现实门槛授权。任何吸血鬼不得依据弹幕进入观众私人住所。” 塔里克在旁边问：“这话有法律依据吗？” “现在有了。” 直播继续。 最高峰一百九十万人同时在线。 结束后，米娅收到三十七份品牌合作、九份影视邀约、两封政府部门措辞谨慎的问询，以及Helix Vitae第二封邮件。 这次对方报了价。 一百万美元，购买一毫升血液。 塔里克盯着数字：“一毫升有多少？” 米娅用手比了一下：“比我们尊严少一点。” 阿德里安连邮件都没看：“拒绝。” “我知道。”米娅说。 他看向她。 “你不讲价？” “不讲。” “为何？” 米娅合上电脑：“因为他们敢为一毫升出一百万，说明那东西值的不是一百万。” 阿德里安第一次对她露出接近认可的神情。 与此同时，曼哈顿中城，Helix Vitae总部七十九层。 伊莱亚斯·凯恩把直播画面停在阿德里安拔出银钉的那一帧。 六十三岁的他看起来只有四十岁。昂贵医疗技术替他延缓了衰老，却没能阻止双手在夜里轻微颤抖。 屏幕旁，实验室已经从广告拍摄现场的碎砖上提取出一滴干涸血迹。 研究员说：“细胞没有死亡。” “活性多久？” “按照分裂速度推算，至少三百年。” 凯恩注视着屏幕里那张无法被算法稳定识别的脸。 “不是演员。”他说。 研究员问：“继续报价？” 凯恩摇头。 “价格是给愿意卖的人准备的。” 他按下桌边按钮。 一面墙无声滑开，后面站着六名穿灰色制服的人。每个人手里都提着银色装备箱。 “不愿意卖的，”凯恩说，“用采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