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你的房间在我隔壁
凌晨两点十三分,医院门口只剩一辆车没熄火。
黑色越野车停在消防通道边,挡风玻璃上积着薄雪。诺亚坐在驾驶座,既没按喇叭也没下车催人。林晚栀隔着急诊大厅的玻璃看了他一会儿,转身走向出租车候车点。
手机振了一下。
【出租车还要四十七分钟。外面零下十二度。】
她没回。
第二条很快进来。
【我不会碰你的相机。】
林晚栀停在自动门前。诺亚像是能看见她的迟疑,第三条只写了一个地址:贝尔街17号。
她拉开车后门,把背包先扔进去。
"我坐后面。"
"看得出来。"诺亚发动汽车。
暖风从脚边涌上来。后座放着一杯没拆封的热可可、一袋椒盐卷饼和医院药房的纸袋。纸袋上贴着她的名字,里面是暖宝宝和晕车药。
"我没让你买。"
"二十四小时药房不接受道德审判。"
他的声音里听不出疲惫,右手却没握方向盘,搭在换挡杆旁。破开的指节用纱布缠了两圈,渗出一小块暗红。林晚栀把纸袋推远,系好安全带。
"宿舍暖气管为什么会在今晚爆?"
"因为它建于一九六八年,学校去年把更换预算挪去修了橄榄球场。"
"所有人都被分到你家?"
"只有你。"
车驶出医院停车场。雨刷扫开雪,路灯被拉成一截一截的黄线。
"我要回贝克楼拿行李。"
"行李已经送到贝尔街。"
她解安全带的手停住:"谁允许的?"
"宿舍紧急安置条款。"
"那条款允许你进我房间?"
"不允许。"诺亚看着前方,"进去的是两名女性宿管和一名校警。全程有执法记录仪。"
"你安排的?"
"是。"
"停车。"
他没减速。
"诺亚,停车。"
"这里是州际公路入口。"
"那就下一个出口停。"
"然后呢?"
"那是我的事。"
他从后视镜看她。玻璃里的眼睛被仪表盘映出一层很淡的蓝,平静得让人生气。
"你朋友还在医院,拍过艾德里安的存储卡在你身上,宿舍地址已经泄露。你可以拒绝我的房子。"他说,"告诉我一个更安全的地址,我现在送你去。"
林晚栀张了张嘴。利亚姆住在校外合租房,四个男生共用客厅;同专业的中国同学大多还在寒假旅行;她能负担的酒店,离学校最近也有二十英里。
诺亚等了五秒。
"没有?"
"这不代表你有权替我决定。"
"好。"
他在下一个出口驶离高速,停进二十四小时加油站。车门解锁。
"你有权决定。"诺亚说,"现在下车,或者跟我回去。三分钟后,暖风会把你手套上的雪烘湿,到时候你会更冷。"
林晚栀没动。
加油站便利店里,收银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。停车场另一端有辆灰色轿车,车灯关着,挡风玻璃后的红点亮了一瞬——像相机的对焦灯。
她转头。诺亚也看见了。他落锁,挂挡,动作一气呵成;灰色轿车几乎同时发动,车轮在积雪上空转半圈,冲出停车场。
"那是谁?"
"不知道。"
"你也会说不知道?"
"我还会说抱歉。"
"听起来不像。"
"抱歉。"他打转方向盘,重新上路,"今晚不能让你下车。"
贝尔街17号离校园北门只有七分钟。
那是一栋红砖联排屋,门廊窄,窗框漆成墨绿色。它不像哈特家继承人会住的地方,倒像建筑史教授坚持维护了半辈子的旧宅。门牌旁还留着一八九七年的铸铁铭牌,雪堆在门阶两侧,中间有人提前清出一条路。
林晚栀下车后先看了檐口。铜制雨槽换过,砖缝却保留了旧砂浆;二楼东侧窗户比其他窗矮三英寸,说明那里原本是佣人房。
"你看房子的时候会忘记害怕。"诺亚在她身后说。
"你调查过我?"
"建筑保护专业的人看一扇窗看了四十秒,不需要调查。"
他用钥匙开门,没碰她的背包。
屋内没开主灯,壁炉是假的,暖气是真的。玄关左侧放着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,标签还挂着;右侧墙上是一排照片,冰球队、毕业典礼、哈特基金会晚宴,没有一张家庭合影。
诺亚把钥匙放在柜子上:"二楼左手是你的房间。门锁刚换,钥匙只有你有。浴室在房间里面。我住右手,书房在一楼,厨房随便用。"
"你准备得真快。"
"我从医院开车回来只要十一分钟,足够让人送一双拖鞋。"
"行李呢?"
"楼上。"
林晚栀没换鞋,踩着融雪往二楼走。她的两个行李箱靠墙放着,拉链上原有的小铜锁完好。外套挂进衣柜,洗漱包没被拆,连书桌上的模型刀都用硬纸包住了刀刃。宿管做得很仔细——也太仔细。
她拉开书桌抽屉,看见自己的护照夹,这才松了口气。床头放着相机。诺亚在门外停下,没有跨过门槛。
"原来的卡在里面。"
林晚栀打开卡槽。存储卡还在。她开机翻照片,香槟塔、格兰特校长、艾德里安揽着玛雅、诺亚挥拳,一张没少。
"你为什么还?"
"因为你有备份。"
"所以?"
"拿走一张没有意义。"
"那你刚才为什么抢?"
"为了让艾德里安以为证据在我手上。"
他答得太快,像这句话在医院前就准备好了。林晚栀合上相机屏幕:"你在档案室里做什么?"
"找东西。"
"什么东西?"
"能让科尔先生从校董会消失的东西。"
"找到了吗?"
"本来差一点。"
"我毁了你的计划?"
"玛雅活着离开那条走廊,计划才有继续的必要。"
诺亚说这句话时没看她,目光落在窗锁上。他伸手检查了一遍,又把窗帘拉严。林晚栀注意到他左侧袖口少了一颗扣子——不是衔尾蛇。他的袖扣是黑曜石,没有图案。
"今晚有三条规则。"他转身,"第一,不要单独出门。第二,不要回复陌生号码。第三——"
"我一条都不答应。"
诺亚沉默了半秒。
"那换一条。"
"不换。"
"别消失。"
他说得很轻,和刚才任何一句都不同。林晚栀抬眼时,那点异常已经从他脸上收干净了。
她把房门推向他:"我要睡觉。"
"晚安。"
"我会把椅子抵在门后。"
"椅背太矮,卡不住把手。"诺亚指了指墙边的黄铜门楔,"用那个。"
房门关在他面前。林晚栀落锁,果然又把门楔塞进缝里。她等脚步声走远,才取出围巾夹层里的备用卡,塞进护照夹。
窗外,灰色轿车停在街角。她拉开一点窗帘,想看车牌。闪光灯就在这时亮起——白光刺穿玻璃。
林晚栀后退一步,脚跟撞上行李箱。楼下传来门响,诺亚冲上二楼,敲门,只敲了两下。
"林晚栀,开门。"
她拔掉门楔。
诺亚进来后先关灯,贴着墙走到窗边。他没掀窗帘,只从缝隙里看了一眼——灰色轿车已经开走,雪地上留下两道新鲜轮痕。
书桌下有一角白纸。林晚栀弯腰捡起来。那是一张拍立得:照片里,她正站在老图书馆的楼梯上,举着相机。拍摄角度来自档案室内部,也就是说,当时除了诺亚和艾德里安,还有第三个人。
她的脸上被红笔画了一个叉。
诺亚从她手里拿走照片,拇指擦过尚未干透的墨迹。
"现在,"他说,"你还要一个人住酒店吗?"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