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004章 冷灶
自那日回绝了提亲,王氏果然给林知禾使起了绊子。
先是饭食上,明里暗里克扣——一家人同桌吃饭,林知远碗里的白米饭冒着尖,林知禾碗里却永远只有稀薄的糙米粥,配几筷子腌得发苦的野菜;再是活计上,家里但凡最脏最累的营生,浆洗、挑水、劈柴,样样都指名道姓地派给她,仿佛要用这般苦力,磨掉她这几日冒出来的"骨气"。
林知禾心里门儿清,这不过是王氏惯用的手段——前世她带团队进村,见过太多这般,用"断粮""施压"逼人就范的把戏。她不慌不忙,该干的活计,一样不落地干了,只是不再像从前那般唯唯诺诺,该开口时,便开口。
"婶子,"这一日,她端着那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,语气平静,"我这几日,身子还没大好利索,若是吃不饱,力气不够,往后这地里的活,怕是也做不动了。到时候,这三亩地要是荒了,婶子怕也不落好。"
王氏被这话堵得一噎——她心里那点小算盘,林知禾算是摸得一清二楚:王氏虽然刻薄,却也存着几分"这丫头往后说不定还能靠着那三亩地攀上张家、沾点光"的念想,断不敢真把她饿出个好歹来。
果然,王氏梗着脖子,到底还是往她碗里,多添了一勺米。
这般拉锯,持续了大半个月。林知远瞧着堂姐这般不卑不亢、软硬不吃的架势,心里也存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——他毕竟做了亏心事,那日在山上推了堂姐一把,这些天,看着她这般被磋磨,心里总有几分不是滋味,却也不敢声张,只能装聋作哑。
倒是林大河,闷声闷气地过日子,寻常不太管这些内宅琐事,只是这一日,他难得开了口。
"知禾,"他蹲在门槛上,吧嗒着旱烟,瓮声瓮气道,"那门亲事,你当真不应?"
"叔,"林知禾在他对面坐下,"张狗子是什么人,村里谁不知道?我若是应了这门亲,往后的日子,只怕不好过。"
林大河沉默半晌,到底叹了口气:"罢了,你自己拿主意吧。只是……往后这日子,怕是不好过了。"
这话,倒是他这些年,头一回,对这个侄女,说出的、带着几分歉意的软话。
林知禾闻言,心中微微一动——这个沉默寡言的叔叔,未必是全然狠心之人,不过是这些年,被王氏拿捏惯了,又要顾着自己的儿子,才对这个侄女,多有疏忽苛待罢了。
"叔,"她缓声道,"往后的日子,我自己会想办法。只求叔叔往后,别再逼着我嫁给张狗子就好。"
林大河点点头,没再多说什么,只是这一日过后,家里派给她的活计,倒是悄悄减轻了几分。
只是,这场围绕着婚事的拉锯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——林知禾心里清楚,王氏那点贪心,不会轻易熄灭,张家那边,怕是也不会就此善罢甘休。
她需要更快地,让自己手里,握住些真正的底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