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冷得刺骨。

林知禾呛了一大口浑浊的河水,意识在下沉的窒息感里挣扎浮沉。恍惚间,她想起自己好像是在暴雨里,冲去后山那片刚建好的育苗大棚——山洪要来了,棚里还有她带着团队试种了三年的耐寒稻种样本。

然后呢?

然后就是这刺骨的冷水,还有耳边一个陌生却又熟悉的、带着哭腔的呼喊。

"知禾!知禾你可千万别死啊!"

林知禾猛地呛咳着坐起身,眼前是一间四面漏风的土坯茅屋,屋顶茅草稀疏,能看见外头灰蒙蒙的天色。一个约莫十二三岁、面黄肌瘦的小姑娘正趴在她身边的草席上哭得满脸是泪。

"姐……姐你醒了!"小姑娘又惊又喜,一把抱住她的胳膊。

林知禾脑子里轰地一声,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碎片汹涌灌入——她"看"到了另一个人的一生:这具身体的主人也叫林知禾,是望江县青溪村一个佃农家的女儿,爹娘早逝,被叔叔婶婶收留养大,实则是白使唤的丫头。今日上山砍柴,被堂哥使坏推了一把,失足摔下山坡滚进溪水里,一头磕在石头上,没了气息。

"我这是……穿了?"她低声喃喃,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。

怀里的小姑娘是原主的堂妹林知秋,是这个家里唯一对她还算真心的人。

林知禾定了定神,借着给自己顺气的功夫,飞快把原主的记忆和眼前的处境理了一遍。

原主爹娘早逝,被叔叔林大河、婶婶王氏收留,实则是把她当成不要钱的长工使唤——家里凡是脏活累活,都是她的,吃食却永远紧着叔婶的亲生儿子林知远。原主性子懦弱,被磋磨了十几年,从未真正反抗过。今日婶婶指使她一个人上山砍够十捆柴,天黑前必须挑回来,不然不给饭吃——这才有了失足坠崖的祸事。堂哥林知远那日跟着上山,一时鬼迷心窍,趁人不备推了一把,事后又惊又怕,谁也没敢说。

林知禾又"看"到了村里的另一桩事——村东头张地主家的儿子张狗子,前些日子上门提过亲,说什么"愿意娶个丧门星",实则是冲着原主亲爹留下的、写着她名字的三亩地契去的。叔婶已经在心里盘算着,把这门"亲事"应下来,好换一笔"聘礼"。

"呵。"林知禾低笑一声,笑意里没什么暖意。

前世,她是农大博士,带着团队在西南山区做了三年乡村振兴项目,什么样的穷山恶水没见过,什么样欺软怕硬的乡霸恶邻没打过交道。这一世,不过是换了个战场罢了。

"知秋。"她开口,声音虽哑,却透着一股让林知秋都愣了一下的沉静,"我摔糊涂了几天,好些事都记不清了,你跟我说说,家里现在是个什么章程?"

林知秋抹着眼泪,断断续续地把家里的情形说了一遍——与她"看"到的记忆基本吻合,只是多了一条:婶婶这几日总念叨着"知禾这丫头命硬克亲",话里话外,都是要尽快把这门亲事定下来的意思。

林知禾坐在草席上,借着屋外透进来的天光,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身体——瘦得能看见骨头,手上全是冻疮和茧子,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垢。

她心里那点因为"穿越"而起的荒谬感,很快就被一种更实际的情绪取代了——愤怒,和随之而来的、冷静的盘算。

"知秋,"她拉过堂妹的手,一字一句道,"这个家,往后不会再让人随便欺负了。"

林知秋怔怔地看着她,总觉得眼前这个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的堂姐,和从前那个只会低头认命的姐姐,不太一样了。

"姐,你……"

"我没事。"林知禾撑着身子站起来,双腿还有些发软,却站得笔直,"这几日,我得好好想想,往后该怎么办。"

窗外,青溪村的天,阴沉沉的,像是又要下雨了。

上一章 AI辅助生成 下一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