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冰场上的偏爱
玛雅的手机关机了。
林晚栀给医院打电话,护士只说病人已自行办理离院。离院签字时间是上午九点十二分,比视频发来的时间早了八分钟。
"她不会自己走。"林晚栀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,"她连鞋都没有。"
视频里,玛雅脚上穿着医院发的一次性防滑袜。
诺亚把画面停在车门合拢前一帧,放大后座玻璃。反光里有一条蓝白相间的旗,来自金斯利国际学生中心。
"车是学校的。"他说。
"艾德里安能用学校的车。"
"他父亲负责国际事务委员会。"
林晚栀抓起相机:"我要去国际中心。"
"你下午有工作。"
"你刚才还不让我去编辑部。"
"现在要你去。"
"诺亚。"
"国际中心今天关闭。停车记录我会拿到。"他把手机还给她,"你正常出现,别让他们知道我们在找玛雅。"
"如果她有危险呢?"
"银色校车十点零三分回了车库,驾驶员说车上只有他一个人。玛雅在那之前下车,地点还在查。"
林晚栀怔了下:"你什么时候问的?"
"你第二次给她打电话时。"
他一直在安排。医院、校车、门禁记录、编辑部的消防门,每件事都在她看得见之前被他抓到手里。这很有用,也挺让人喘不过气。
下午一点半,林晚栀抵达麦凯恩冰场。
校报临时调整任务,要她为周末的冰球联赛拍宣传照。利亚姆站在场边,把记者证递给她,压低声音:"校方的人上午来过编辑部。他们在找你的卡。"
"你怎么回答?"
"我说摄影师有保留原始素材的权利。"
"然后?"
"然后他们提醒我,校报预算三月审核。"
冰刀刮过冰面的声音从身后炸开。林晚栀回头,看见诺亚穿着黑色训练服,从蓝线外加速切进——他在两名后卫封堵前把球拨到板墙,借反弹绕过防守,下一秒球已经撞进网窝。
没有庆祝。他减速,抬眼,隔着头盔和半片冰场准确找到她。
"这就是你男朋友?"利亚姆问。
"临时的。"
"我听见了。"
诺亚的声音从场边传来。他不知什么时候滑了过来,一只手撑着护栏。冷气让他的呼吸凝成白雾,额发被汗压低,和平时扣得严整的样子判若两人。
利亚姆毫无愧色:"新闻工作者听力都好。"
诺亚没接话,伸手碰了碰林晚栀胸前的记者证。证件翻到正面,露出她的照片。
"站在白线外。"他说。
"我知道规则。"
"今天换了新球,弹性更大。"
"你是在关心摄影师,还是关心临时女友?"
"合同没有区分。"
他转身滑走。利亚姆啧了一声:"控制欲真有礼貌。"
"礼貌?"
"至少他命令你之前,会先告诉你原因。"
训练重新开始。林晚栀半蹲在护栏外,用长焦追随队员。她拍诺亚时很少需要连拍,他对速度和路线的判断近乎苛刻,每一次急停都恰好把冰屑留在身后。别人追球,他更像是在提前等球犯错。
第五组攻防结束,器材助理推来一箱新球。林晚栀换到球门后方。镜头里,一名替补前锋挥杆——动作已经收住,球却没有飞向球门,贴着冰面撞上板墙,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弹起。
目标是她的脸。
取景框骤然变黑。有人横过来挡在她面前。
冰球砸中头盔边缘,发出沉闷的重响。诺亚肩膀一偏,护栏上的水瓶被他撞落;紧接着他反手扣住球杆,把林晚栀挡进自己和板墙之间。
"低头。"
她闻到冷空气、汗和护具皮革的气味。冰场安静下来。
诺亚摘掉头盔,左侧眉骨裂开一道口子,血沿着太阳穴往下淌。他没擦,先检查她的脸和手。
"伤到哪儿?"
"没有。"
"确定?"
"你的头在流血。"
他这才用手背蹭了一下,看到血,神色没什么变化。
"谁换的球?"
器材助理脸色发白:"我、我不知道。箱子十分钟前送到门口。"
诺亚捡起那只球。表面被人割过一道斜口,里面塞进了薄薄的金属片,重量和重心都变了——若它直接撞中林晚栀,长焦镜头可能会先碎在她脸上。
队员们围上来。卷发男生骂了一句,转身要封冰场出口。诺亚叫住他:"杰克,继续训练。"
"你认真的?"
"联赛三天后。"
"有人想砸你女朋友的脸!"
"所以更不能让他知道我们乱了。"
他说"女朋友"时没有停顿。林晚栀抬头,诺亚正盯着球上的切口,眼神冷得像冰下的水。
"我送你去医务室。"她说。
"训练还没结束。"
"你需要缝针。"
"两针。"
"你已经算好了?"
"以前缝过。"
林晚栀抓住他的护腕:"协议新增一条。受伤的人没有否决治疗的权利。"
周围几个人憋着笑。诺亚低头看她抓着自己的手。
"双方?"
"双方。"
"成交。"
医务室值班医生去处理滑雪社的骨折,前台让他们先等。林晚栀拿了消毒棉,坐到诺亚面前。他太高,即使坐着,她也得抬手。
"闭眼。"
"为什么?"
"你看着我,我手会抖。"
诺亚真的闭上了。他的睫毛颜色比头发深,眼睑薄,靠近时能看见眼下极淡的青。林晚栀用棉签擦掉伤口边缘的血,他没有躲,只在酒精碰到裂口时绷紧下颌。
"疼就说。"
"不疼。"
"你刚才呼吸停了。"
"你会数秒,我也会。"
诺亚睁眼。距离突然变得太近。林晚栀手里的棉签停在他眉尾,他的视线先落在她眼睛上,慢慢下移,又在触及嘴唇前停住。
"我可以碰你吗?"他问。她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"碰哪里?"
诺亚抬起未受伤的手,指了指她耳侧。
林晚栀没动。他等了三秒,才用指腹从她发间取下一小片冰屑。冰已经化了大半,在他指尖留下一点水光。
"这里。"
"你可以直接说。"
"你会后退。"
"那说明我不想让你碰。"
诺亚看着她,把手收回去。
"记住了。"
医生进门前,利亚姆发来一张照片:器材箱底部贴着运输标签,签收人一栏写着A. COLE。
同一时间,林晚栀收到校园警察的邮件——因涉嫌未经授权获取捐赠人档案,她被要求下午四点到安全办公室接受询问。
附件里有一张监控截图:老图书馆地下室,诺亚踹开档案室门,而林晚栀站在楼梯上,手里拿着相机。
照片下方,证物说明写得很清楚——
失窃数据疑似存储于该相机内。
